文/春风词笔

《红楼梦》中,相比于惊天动地的爱情纠葛,女孩子们之间的友情要显得温暖平和得多。上至黛玉和湘云中秋佳节彻夜联诗,下至藕官和药官衣食起居共扮夫妻,一切体现友情的温馨场景,情谊之真挚与深刻,无不令人动容。

而整部《红楼梦》里,最使人难忘的友情,来源于最“给力”的闺蜜——黛玉的丫鬟紫鹃。紫鹃这个忠诚而高情商的姑娘,和她那细腻敏感的主人黛玉一起,书写了友情的动人篇章。

〈一〉对黛玉,她是个通明事理的知己。

紫鹃本名“鹦哥”,原是贾母身边的二等丫鬟,黛玉进府以后贾母心疼外孙女孤苦伶仃,才把她派到黛玉身边。可是,她却与黛玉从苏州带来的小丫头雪雁不一样,紫鹃不仅年龄上更大一些,心智也成熟得多。

紫鹃来到黛玉身边,见得最多的就是宝黛二人吵架,闹小脾气。其中闹得最厉害的一回,应数张道士提亲那次。张道士想要把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许给宝玉,虽然被贾母婉拒,但是在两人心里各自留下一个结。回家之后,他们又为此事吵到黛玉大哭大吐,宝玉摔玉剪坠,直到被贾母王夫人拉开才罢。

作为黛玉的贴身丫鬟,紫鹃却没有任何偏袒她的意思。两人吵闹起来,她不护着把消暑汤都吐了出来的黛玉,却分别用了两大段话来规劝她:

“虽然生气,姑娘到底也该保重着些。才吃了药好些,这会子因和宝二爷拌嘴,又吐出来,倘或犯了病,宝二爷怎么过得去呢?”

这话看似数落黛玉,却是宽慰黛玉。一则,紫鹃是自己替黛玉的身子着想;另一则,则是设身处地替宝玉为黛玉的身子着想。而黛玉不正是纠结于宝玉的不懂她的心,对宝玉不放心么?一句“倘或犯了病,宝二爷怎么过得去呢?”当是一下就能够化解掉黛玉心中许许多多的郁闷。

当然,这之中除了宝玉回体贴黛玉,也有着黛玉因为他们之间吵架病得厉害,会让宝玉感到难堪。黛玉听了,不会不懂,她也会因此而不再生气下去吧。

再看,“若论前日之事,竟是姑娘太浮躁了些。别人不知宝玉那脾气,难道咱们也不知道的。为那玉也不是闹了一遭两遭了。”“好好的,为什么又剪了那穗子?岂不是宝玉只有三分不是,姑娘倒有七分不是。我看他素日在姑娘身上就好,皆因姑娘小性儿,常要歪派他,才这么样。”

回到家中,宝玉不在的地方,她便更加理性地劝导了不明所以的黛玉。她在话语中先下结论:“还是姑娘太浮躁了些。”然后点明宝黛的关系:“别人不知宝玉那脾气,难道咱们也不知道的。”意思为,二人这么吵着,实在会让人觉得意外,他俩的关系都那么样了,宝玉也是也是他们最了解的,本不该如此。黛玉听了自是灰心。

“好好地,为什么又剪了那穗子?岂不是宝玉只有三分不是,姑娘倒有七分不是。”则是提醒黛玉往后要注意,不能因为那么深沉的爱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。

“我看他素日在姑娘身上就好。”则又给了黛玉吃了一颗定心丸。以旁观者的角度,让黛玉重新审视宝玉,从此自可不必再多心了,彼此之间不必再有那么多的假意。

可以说,这番话说得有条有理,完全说到了黛玉的心坎撒花姑娘,黛玉想必不会不听。

宝黛二人的心思,偏是紫鹃看得最明白。他们都因心里装着对方,却每每“用假意试探”,于是产生许多莫名的嫌隙。紫鹃见两人争吵,不仅将背后的原委看得清清楚楚,还适当地点了出来提醒二人,可谓“旁观者清”了。

事实上,紫鹃的劝告还挺有效果。第二天,宝玉再来,虽然二人又小小地拌了几句,但很快也就“拉着手哭”了起来。

〈二〉对宝玉,她是个温柔机敏的“红娘”。

紫鹃不仅看得出黛玉的心思,也看得出宝玉的心思。黛玉面前,她有话直说;面对宝玉,她同样有心,方式却委婉多了。

她选择了“试”,于是有了“慧紫鹃情辞试莽玉”的情节。

“林家虽贫到没饭吃,也是世代书宦之家,断不肯将他家的人丢在亲戚家,落人的耻笑。所以早则明年春天,迟则秋天。这里纵不送去,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。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,叫我告诉你:将从前小时顽的东西,有他送你的,叫你都打点出来还他。他也将你送他的打叠了在那里呢。”

紫鹃“忽悠”宝玉的那段话实在太长,暂且只截取一小部分;总之她从林家说到黛玉自己,说得头头是道,有情有理,宝玉真就傻乎乎地信了。这一信不要紧,宝玉又疯疯癫癫地大病一场,惊动了贾府上下从贾母到林之孝家的各色人等,人人都知道宝玉听说黛玉要回苏州去,病得差点“不中用了”。

贾母在上一次宝黛吵架的时候还骂了袭人紫鹃,这次面对紫鹃这么一通折腾,居然仅仅是流泪抱怨“你这孩子素日最是个伶俐聪敏的,你又知道他有个呆根子,平白的哄他作什么?”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。

薛姨妈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劝说道:“宝玉本来心实,可巧林姑娘又是从小儿来的,他姊妹两个一处长了这么大,比别的姊妹更不同。这会子热剌剌的说一个去,别说他是个实心的傻孩子,便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。”

虽然作为宝钗的母亲,她自然只会把宝黛的感情定义为“姊妹两个一处长了这么大”而产生的友情,但是紫鹃却实实在在地为这一对“刷”了一次“存在感”。

另外,紫鹃在事后又认真地感叹道:“你知道,我并不是林家的人,我也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,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。偏生他又和我极好,比他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,一时一刻我们两个离不开。我如今心里却愁,他倘或要去了,我必要跟了他去的。我是合家在这里,我若不去,辜负了我们素日的情常,若去,又弃了本家。”

不难看出,紫鹃对黛玉的命运一字不提,却装作感叹黛玉嫁后自己的着落,对外不失封建女子的教养,难以被那些多事的下人们诟病,能够保住宝黛二人的名声;对宝玉,也能让他少犯些痴狂之病,以免再说出些“‘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,怎舍得叫你叠被铺床”的话来——那一次两人为这事闹脾气,紫鹃不可能不记得。

紫鹃的试探还颇为有效。不仅黛玉从此更加深刻地认清了宝玉的真心,更将两人的秘密以毫无破绽是方式宣告于整个贾府。后来兴儿也说:“将来准是林姑娘定了的。因林姑娘多病,二则都还小,故尚未及此。再过三二年,老太太便一开言,那是再无不准的了。”

紫鹃作为黛玉的丫鬟,成功“僭越”为她最贴心的朋友,不仅帮她疏导心情、排忧解难,还亲自当起了宝黛爱情的“神助攻”。看她们两人的对话,从来不觉得是主子和丫鬟,只觉得是两个无话不谈的姐妹一般。这一点就连续书作者也深谙其道,在黛玉焚稿一节,令她挣扎着对紫鹃说:“妹妹,你是我最知心的,虽是老太太派你伏侍我这几年,我拿你就当作我的亲妹妹。”紫鹃这个好闺蜜,即使放在现代,又何尝不是女孩子们所期望的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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