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事者不过王熙凤,龄官长得像黛玉,得贾母格外垂爱,她连忙点破,说龄官在扮相上活像一个人。这一方面是王熙凤让人知道,贾母虽给宝钗过生日了,心底里最爱的依然是林黛玉;另一方面,她也想跟黛玉开开玩笑。

可是,别人却不像王熙凤那么样理解黛玉。别人觉得,要是说那戏子像黛玉,黛玉听了准会生气,因之都不开口回应王熙凤的提示。

只有史湘云,因为前番被黛玉打趣是个大舌头,如今一听王熙凤的话语,觉得是天赐良机,正好可以报复一番。众人只见她连忙接着王熙凤提示,笑道:“倒像林妹妹的模样儿。”

只是,她报复的快感,还没有持续几秒钟,就被贾宝玉碾压了。贾宝玉听了,当时就用眼色警告她,别这么样惹林妹妹。

贾宝玉当然是好心,她一方面是怕黛玉因此而伤心恼怒,毕竟一个人古人被比作戏子,他们的自尊心会受到极大的伤害,另一方更是替史湘云着想,不想她因此而得罪了黛玉。

谁知,史湘云却一点都感受不到这份情谊。一时散了,回到自己房里,她立马就命翠缕收拾行李衣服。翠缕不明白,史湘云急切地道:“明儿一早就走,在这里做什么,看人家鼻子眼睛什么意思。”翠缕只好无言。

宝玉来了,史湘云又向宝玉撒野,任凭宝玉怎么解释,她都不听,还一个劲儿吃黛玉的醋,说黛玉小性儿,行到爱恼人。要知道,黛玉那一天可没有招惹她啊,却平白无故被她唾骂。宝玉实在听不下去了,也就离开了。

读至此,突然想为翠缕发一感叹。多少主子的丫头,碰到这等事,哪个不添油加醋,趁着主子的心意,唆使着主子更张狂地怪罪于人。但是,翠缕却如此识大体,不说宝玉不好,更没有说黛玉不好。真是有着可贵的沉默。

见到此等情况,翠缕很沉稳,脂砚斋却撑不住气了,说:“此是真恼,非颦儿之恼可比。”

什么意思?史湘云说林黛玉爱生气,而在脂砚斋看来,她史湘云才是真的容易生气,林黛玉生气只不过是她之心意一时的排遣,都只是假意为之,并非真的忌恨于某人了。而史湘云遇到一点事情,对别人就恨得牙根痒痒了,而且转身就要付诸行动了。

事实上,林黛玉也确实如此。之前,贾宝玉为宝钗说话,说黛玉管住了他跟宝钗玩。黛玉呢,虽有还击,却只是觉得宝玉说此话不可理喻,并不想与她纠缠下去,就离开了。后来,她更没有私底下来在宝玉面前数落谁一通,反而是担心宝玉没穿披风出来,会冻坏身子。那天晚上,她虽然被史湘云讥笑,却依然欢迎史湘云与自己同住。

这样一比较,谁心肠硬,谁心肠软,谁爱生气,谁比较达观,是不是就很明显了呢?果真是脂砚斋一语就点破了“与林黛玉相比,史湘云才是真正的小心眼”这一事实。她所谓的阔大宽宏亮,也就只是因为她大大咧咧的性格,而浪得虚名吧。

不过,话说回来,这一次她刚对林黛玉报复一通,就被贾宝玉碾压,自尊心早已散落一地,她生点气也就情有可原了。史湘云在许多人心目中,也就依然是最可爱的女孩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