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让贾赦偏安一隅,隐藏着她心中一个最大的痛点

说到贾母,真是少有人不敬佩的了。她对自然之美和有灵性的人,总是多一层的喜爱和欣赏。她虽然是贾府中最为年长的,却保持着灵敏的对美的感知能力。在讲究身份的时代,她能够以一个人的才华,衡量其价值,这种平等、开放和先进的价值观念超越了那个时代,也超越了大观园里的许多人。

例如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二回《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》写道:

贾母深爱那做小旦的和那做小丑的,因命人带进来,细看时,益发可怜见的。因问他年纪,那小旦才十一岁,小丑才九岁,大家叹息了一回。贾母令人另拿些肉果给他两个,又另赏钱。

这是贾母对音乐的感知力,她总是能够在繁杂的世界中,一眼挑出最灿烂的那颗星星。

如果单论作诗,惜春黯淡无光,但当刘姥姥第一次游玩大观园时,是贾母让我们知道惜春却是贾府中少有的拥有绘画天赋的人。

在贾府各色丫鬟之中,晴雯在贾母心中是有一个位置的。晴雯被王夫人撵出贾府后,向贾母扯了一个谎,说晴雯是得了“ 女儿痨”所以被遣送回家了。

贾母听了点头道:“这是正理,我也正想着如此。但晴雯这丫头,我看他甚好,言谈针线都不及他,将来还可以给宝玉使唤的,谁知变了。”

心灵手巧,晴雯作为女红的一流高手,贾母看到她天生的灵性。贾母对袭人的评价则是“没嘴的葫芦”,对薛宝琴的喜爱远胜过对薛宝钗,惹得薛宝钗半含酸地说出了“我就不信,我那些儿不如你?”。

贾母对美丽的事物亦分外珍惜,例如被王熙凤误认作蝉翼纱的软烟罗存放了十几年。

对于雪洞似的蘅芜苑,作为“室内设计”的行家,贾母忍不住要打点一番。

现成的东西,为什么不摆呢?要很爱素净,少几样倒使得。我最会收拾屋子,如今老了,没这个闲心了。他们姐妹们也还学着收拾的好。只怕俗气,有好东西也摆坏了。我看他们还不俗。如今等我替你收拾,包管又大方又素净。我的两件体己,收到如今,没给宝玉看见过,若经了他的眼也没了。”说着,叫过鸳鸯来,吩咐道:“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照屏,还有个墨烟冻石鼎拿来: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。

可见,贾母不仅具有美的鉴赏能力,还有对美的实践能力。

另外,贾母林黛玉和贾宝玉,作为在贾母身边长大的两个孩子,活出了超凡脱俗的自我。即便是才华上略逊一筹的迎春、探春和惜春,亦是天真烂漫、心思正派的人物。

以贾母之眼观、才华和能力,又怎么养出了贾赦和贾政,这两个如此失败的儿子?

先看贾赦。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好色,荒淫无度,是贾府中姬妾丫鬟最多的人物。为了霸占鸳鸯,他软硬兼施,威胁鸳鸯逃不出他的五指山;为了钱,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给“中山狼”,被活活折磨致死;为了几把旧扇子,他把石头呆子弄的家破人亡;怨贾母偏心,他嫌贾琏无能。

《红楼梦》第七十五回《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》 写道,读书稍有进步的贾环写了一首绝句,看贾赦如何评价:

贾赦道:“拿诗来我瞧。”便连声赞好,道:“这诗据我看,甚是有气骨。想来咱们这样人家,原不必寒窗萤火,只要读些书,比人略明白些,可以做得官时, 就跑不了一个官儿的。何必多费了工夫,反弄出书呆子来?所以我爱他这诗,竟不失咱们侯门的气概。”因回头吩咐人去取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赐与他,因又拍着贾环的脑袋笑道:“以后就这样做去,这世袭的前程就跑不了你袭了。”贾政听说, 忙劝说:“不过他胡诌如此,那里就论到后事了?”

贾赦真是这么样一语道尽了自己的美好命运。卑劣荒淫的他,却能坐享其成的人,靠着祖上挣下的基业,靠着世袭的爵位,作威作福。他对贾环如此赞赏,就是对他自己的赞赏吧。真是俗不可耐,一无是处却,哪里都看不出他身上有一点贾母的影子。

贾母何曾有过以大欺小,恃强凌弱,仗势欺人的时候?刘姥姥,一个乡野老妇,第一次见王熙凤,王熙凤还有些摆谱,拿腔作势的。同样是第一次接见,看看贾母是什么态度?

刘姥姥便知是贾母了,忙上来,陪着笑,拜了几拜,口里说:“请老寿星安!”贾母也忙欠身问好,又命周瑞家的端过椅子来坐着。那板儿仍是怯人,不知问候。贾母道:“老亲家,你今年多大年纪了?”刘老老忙起身答道:“我今年七十五了。”贾母向众人道:“这么大年纪了,还这么硬朗。比我大好几岁呢!我要到这个年纪,还不知怎么动不得呢。”刘老老笑道:“我们生来是受苦的人,老太太生来是享福的。我们要也这么着,那些庄家活也没人做了。”贾母道:“眼睛牙齿还好?”刘老老道:“还都好,就是今年左边的槽牙活动了。”贾母道:“我老了,都不中用了,眼也花,耳也聋,记性也没了。你们这些老亲戚,我都不记得了。亲戚们来了,我怕人笑话,我都不会。不过嚼得动的吃两口,睡一觉,闷了时和这些孙子孙女儿玩笑会子就完了。”刘老老笑道:“这正是老太太的福了。我们想这么着不能。”贾母道:“什么福,不过是老废物罢咧!”说的大家都笑了。贾母又笑道:“我才听见凤哥儿说,你带了好些瓜菜来,我叫他快收拾去了。我正想个地里现结的瓜儿菜儿吃,外头买的不像你们地里的好吃。”刘老老笑道:“这是野意儿,不过吃个新鲜。依我们倒想鱼肉吃,只是吃不起。”贾母又道:“今日既认着了亲,别空空的就去,不嫌我这里,就住一两天再去。我们也有个园子,园子里头也有果子。你明日也尝尝,带些家去,也算是看亲戚一趟。”

贾母和刘姥姥身份地位悬殊,本来没什么共同语言,贾母通过年龄的话题,把刘姥姥和自己置身在同一个状态里,迅速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,也打消了刘姥姥心里的紧张感。

贾母对刘姥姥是如此,对被王熙凤打了一个巴掌的小和尚是如此,对所有弱势群体几乎都是如此。

再看贾政。

在外界眼里,贾政的人设是这样的:

惟有次子贾政,自幼酷喜读书,为人端方正直。祖父钟爱,原要他从科甲出身,不料代善临终遗本一上,皇上怜念先臣,即叫长子袭了官;又问还有几个儿子,立刻引见,又将这政老爷赐了个额外主事职衔,叫他入部习学,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。

林如海则夸贾政有“祖父遗风”:

二内兄名政,字存周,现任工部员外郎,其为人谦恭厚道,大有祖父遗风,非膏粱轻薄之流。

谦恭厚道、端方正值、酷喜读书,都是赞美之词。整本书里,贾政的人设就是喜欢以文会友的读书人。但是否等同于他有不俗的才华?或者说,他就是一个很高雅,很有见识的人呢?

我们知道,他让贾雨村这种忘恩负义、过河拆桥、攀附权贵之人成为了座上客。这只能说明,贾政要么没有识别人的能力,要么和贾雨村实际是同道中人。痛打贾宝玉。对贾宝玉,不是苛责就是痛斥,不曾有过任何具有积极意义、建设性和指导性的帮助。作为父亲,是否失职?修大观园,耗资如此巨大的工程项目,他不过最后请了几位清客,写几副对联。可见,对内对外,贾政均毫无作为。

现实就是这么荒诞。如果我们真要解释一番,或许贾政和贾赦压根就不是贾母亲生的儿子,他俩同时是在较大龄的情况下过继给贾母的,或许是从“造恤开端始在宁”的宁国府过继过来,也未尝不可能。

事实上,曹雪芹的父亲曹頫是过继给曹寅的,而且曹頫的无能是被当时的雍正皇帝盖棺定论的。这个可以从噶尔泰奏折中看出:

访得曹年少无才(雍正朱批:原不成器),遇事畏缩,织造事务交与管家丁汉臣料理。臣在京见过数次,人亦平常(雍正朱批:岂止平常而已)。——两淮巡盐噶尔泰奏

无能的贾政有原型的话,贾赦的原型又是谁?

我们大胆猜测一下,贾政和贾赦是否有可能是同一个人,因为贾政是贾宝玉的父亲,也是以作者父亲为原型,出于孝的缘故,儿子不便直说父亲的不是,所以设计了贾赦这个人物,以承担作者不便直说的贾政坏的那一面。

贾赦和贾政,不是贾母的亲儿子,而且是同一个人,所以才会出现二儿子掌权当家,世袭了爵位的大儿子却偏居一隅的情况。因为贾赦就是贾政阴暗的那一面。贾政喜欢赵姨娘,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。

宝玉挨打的时候,也有感叹自己一生没有养成一个好儿子,也可谓是她对贾政最大的不满了。只是,她依然需要贾政撑撑门面。这样,贾母让贾赦偏安一隅,实属是把贾政的阴暗一面藏起来,这着实就是贾母心目中最大的痛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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